• 【芯人物】倪文海:從美國到中國 只為扎根中國射頻“芯”

    發布時間:2019-07-29 09:50:31

    如果你已近不惑,并且在國外現世安穩,還會因為內心的某一情結所牽引,在某種機緣下被再次觸動并生長,最終毅然選擇回國重新開啟一段新征程嗎?這篇文章中主角的選擇卻干脆利落,在23歲遠赴美國求學、40歲實現“美國夢”后回國重新上路,只為了心中燃燒的射頻“中國芯”,他就是迦美信芯通訊技術有限公司董事長兼CTO倪文海。經過十幾年的征戰,迦美信芯已然“穩了”,但中間的跌宕起伏讓倪文海思量起來仍感慨萬千。

    回國之后的首次失利

    2004年,在美國打拼十多年的倪文海雖然功成名就,但潛意識深處,總有個聲音在拷問自己,是否要為國內半導體業做些什么?

    彼時倪文海的內心仍蘊含著家國情懷,認為中國芯片人才培養不容易,亦想將自己的一技之長帶回國。而在此期間,倪文海認識到對其影響巨大的一個人——張汝京。

    倪文海還清楚地記得,當年在美國北卡的RFMD,在華爾街日報上看到張汝京事跡,提到他本來想回國開個孤兒院,但后來覺得對國家最直接最有意義的貢獻是做半導體廠,因而開始全心全意打造中芯國際,并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系,許多人也加盟了中芯國際,倪文海亦被這一情懷所激勵。 

    恰巧倪文海在佛羅里達因某一機會認識了張汝京在美國布法羅紐約州立大學的同學,大學同學還介紹了雙方結識,當時張汝京也力邀倪文海加入。但考慮到中芯國際是晶圓廠,而自己的專業是射頻,因而倪文海最終選擇聯系了大陸首家射頻芯片設計公司鼎芯通訊。雖然當時鼎芯在加州也有辦公室,但倪文海還是選擇了中國上海團隊成為技術總監。

    選擇了鼎芯,倪文海也在鼎力支持。適逢國內通信從2G邁向3G,國內自主標準TD-SCDMA被寄予厚望。在他的主導下,倪文海與從高通招來的佛羅里達師弟李振彪一起帶隊,加上美國加州2個工程師和剛從美信加盟的系統工程師牛人王險鋒一起開發,提著腦袋日夜加班,終于開發出了兩顆TD-SCDMA芯片套片,一顆是射頻收發芯片, 一顆是模擬基帶芯片,并且其結果發表在2007年二月舊金山ISSCC國際固態電路年度峰會上,中國大陸得以第一次以系統級芯片問鼎。 

    但好景不長,一方面TD-SCDMA市場用量遲遲未啟動,導致鼎芯資金鏈斷裂;另一方面內部發生了嚴重分歧。內憂外患之下,鼎芯TD-SCDMA的團隊及IP最后被展訊收入囊中,創始人也各分東西,鼎芯最終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

    經歷了劇烈動蕩之后,此時的倪文海又該何去何從呢?

    與射頻的結緣

    或許這要回到最初的問題,倪文海為何選擇做射頻芯片呢? 

    而他“錨定”射頻,或許與他“波折起伏”的出國經歷有關。

    在杭州鄉下出身的倪文海,對外語有著特別的愛好。倪文海提到一些細節,以前英語教學只注重語法,實用性差,當時他就自己聽Voice of America。倪文海在一舉考上中科大地球物理系之后,亦成為班里英語最好的學生。當時中科大不少人都準備畢業后出國,英語底子好的倪文海自然也在備戰,那時的偶像都是類似楊振寧這樣的科學家,倪文海也報考了楊振寧的CUSPEA研究生但卻意外失利。而命運在關了一扇門之后又開了一扇窗,由于倪文海當時經常參加英語角,給國外的游客做導游、練口語,因此認識了一個大學的物理系系主任,最終得到Offer去中美洲的波多黎各大學留學。

    時間到了1987年,倪文海本科畢業后正待出國,簽證也已通過,卻發現機票錢難以承擔。那時機票約800美元,相當于6400元,而倪文海爸爸工資每月工資才50元。在一籌莫展之際,倪文海找到一個去了香港的小學同學借了1000美元,最終得以成行。

    輾轉來到波多黎各之后,倪文海卻發現物理太簡單了,對語言極其愛好的倪文海留學2年就整天學英語和西班牙語。2年之后轉到佛羅里達大學繼續物理學博士的深造時,倪文海拜師著名MIT畢業的教授Kenneth O,因而安心苦研,并同時攻讀射頻IC設計碩士學位。而因為物理、材料與射頻強關聯,基于此倪文海打下了堅實的集成電路基礎。

    “回看一生,交叉學科是非常有幫助的。”倪文海感慨說。

    1994年倪文海拿到物理博士學位、射頻碩士學位之后,被全球最早研發無線局域網通訊芯片技術的公司Harris招入,成為第一梯隊的核心設計團隊成員,并在當時全球第一個使用鍺硅(SiGe)工藝做Wi-Fi芯片開發。后受東南亞金融風暴的影響離開Harris進入了當時還在初創時期的射頻芯片廠商RFMD負責手機射頻芯片研發,一待就是6年。因倪文海所在團隊設計的Polaris射頻收發芯片套片在RFMD創下破億美元的記錄,他也因此被提升為主管工程師。

    這些經歷偶然中帶著必然,讓倪文海從此專心走上了射頻之路,亦順理成章選擇了鼎芯。雖然暫時觸礁,但也讓倪文海重整出發,來到美國Orange Country公司擔任了首席技術官,在主管射頻芯片設計咨詢和服務、多頻段導航儀射頻芯片和接收器設計兩年之后,正式開啟全新的創業歷程。

    北斗導航射頻芯片成“流星”

    就在2008年金融風暴低谷的十月中,倪文海創立了迦美信芯這一“新天地”。

    而之所以為公司取這一名字,其實大有深意。“迦美是指以色列的腹地,一塊好的流著奶與蜜之地;而信芯是與“信心”諧音,表示一定要有勇氣和信心。”倪文海解讀說,“就如以色列一樣雖然國家小,周圍強敵環伺,但只要夠專業、夠強大,就不光得以生存而且還能不斷壯大。這也蘊含著對迦美信芯的期許:雖然市場殘酷,周圍都是競爭對手,但只要專注,在細分的領域做到第一,就能得以生存并且壯大。”

    而儒雅的、個性獨立的倪文海依然遵循小步、慢走的邏輯,在2008年-2011年主要做設計服務,接收一些項目先期“自給自足”,并累積IP經驗和培養團隊。

    在這期間他仍不忘初心,2011年主導開發了兼容GPS+北斗導航的射頻芯片,并一炮而紅,被國內主要基帶廠商如和芯星通、泰斗、東方聯芯和我國臺灣的威航等采用。當時在北斗這一細分市場占據了60%的份額,累計產量超過1000萬顆。

    由此他在2012年也被入選“高層次人才”,迦美信芯也累積了一定的資金池。但沒曾想市場變局來得如此之快,讓倪文海的導航射頻芯片一轉眼成為“流星”。

    倪文海提到,2014年由于北斗導航沒有為用戶帶來增值體驗,消費類北斗細分市場也遲遲未大量突破,加上分立的射頻+基帶芯片方案價位偏高,基帶廠商轉向將基帶和射頻集成的方案,因而單純的射頻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雖然導航射頻芯片市場走低,但其附帶的GPS低噪放大器卻賣到了每年上千萬顆的量,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而經過這番洗禮后,倪文海在2013年底在榮獲中國第二屆創業創新大賽三等獎之后再次決定將迦美信芯的航道轉向射頻前端。

    這緣于他對市場大勢的敏銳判斷。

    2014年,在中國《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發布,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大基金”)設立,積極的宏觀環境十分有利于IC業發展。而隨著通信制式從3G到4G再到5G的演變,手機射頻前端的市場增長強勁,2017年光智能手機射頻前端器件市場規模預計就從150 億美元,躍升至2023年的350億美元。

    除手機射頻機會良多之外,倪文海還非常看好 “虹云工程”。這一工程是在距離地面1000公里的軌道上發射156顆小衛星,構建一個星載寬帶全球移動互聯網絡,以滿足所有“陽光之下”, 特別是欠發達地區、規模化用戶單元同時共享寬帶接入互聯網的需求。相比與光纖的鋪設,這種衛星通信網不僅更加迅捷,而且覆蓋面也更廣。據悉“虹云工程”將于2022年完成星座部署,亦是射頻前端器件的一大應用市場。這一布局,其實亦對等于6G通信技術。

    倪文海憧憬地說:“不久的將來,地面有一張包括28GHz毫米波的5G智能手機通信網絡; 天上還有一張天基30GHz的毫米波網絡,相輔相成,交相輝映。”因而無論是地面的無數5G移動終端,還是天空的6G微基站,射頻市場“錢”途無量。

    這也讓執著于射頻“芯”的倪文海再次揚帆出海。

    聚焦射頻前端

    而射頻前端種類繁多,包含諸如功率放大器、濾波器、天線調諧等,通過對市場格局的分析,迦美信芯的定位聚焦于天線調諧。 

    倪文海分析說,隨著5G的發展,射頻占的比例將越來越大,而且門檻較高,參與廠商雖然還不太多,但競爭激烈。從產品來看,國內諸如唯捷創新、漢天下和卓勝微等公司主要集中于PA、濾波器、開關等,在天線調諧等領域還有諸多空間。2017年調諧器市場規模達4億美元,2023年預計將增長到10億美元,雖然數額不是很大但卻是業界比較忽視的細分市場。

    而且,倪文海對技術走勢也有判斷:開關未來將走向集成,與濾波器、PA等封裝集成,雖然仍有一二成分立,但集成化的趨勢明顯;而天線調諧靠近天線,不太可能與其他芯片或主芯片集成。源引近日“第四屆智能硬件創新創業互動論壇——5G射頻前端技術及應用”會議上的報告,提到未來智能手機天線數目將增加到11至16根,天線調諧器數目和種類也將大幅上升。而如何解決手機廠商在天線設計方面的痛點,成為迦美信芯著力專注的方向。

    有了方向,就需要人才來“行軍”。而此前在鼎芯的經營,也讓倪文海周邊匯聚了一批優秀的技術團隊。他對《集微網》記者提及,在鼎芯開發時帶了很多工程師,比較辛苦,但付出也得到了回報。現在迦美信芯很多骨干都是鼎芯帶出來的徒弟,已成長為得力干將。畢竟因為鼎芯的失落,大家還是有壯志待酬的情結,再次聚首就是為了逆勢回歸實現中國射頻夢。

    看好迦美信芯的潛力,一些有實力的投資方也紛至沓來,包括中國藍思科技的周群飛、深圳東方富海及手機供應鏈廠商。而周群飛之所以看上迦美,是因為天線調諧器能夠結合天線、手機玻璃或陶瓷蓋板,在5G到來的關鍵時點創造出一條道路。

    從目前來看,雖然迦美信芯市占有率仍較少,但倪文海樂觀說,迦美信芯將潛心打磨,不斷創新持續迭代,優化工藝線,力求做到極致。目前已進入小米以及國內一些ODM廠商,也將著力打通OPPO、華為等廠商供應鏈。

    而2017年中興事件的突發、中美貿易戰常態化,讓IC界上下游齊齊反思破局之道。對于國內射頻芯片的發展,倪文海非常贊成業內專家的觀點,認為需要通力合作而不是分散精力,用“熱錢”追求“大而全”。國內廠商如果開打價格戰,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每個都“長不大”。倪文海認為未來機會還在于有大機構投資,先投小公司,然后慢慢捆綁起來。每家都做好自己的專長并達到盈虧平衡,然后自然而然地“聯姻”——即合并,這比硬性地盲目兼并要好。

    如今中國IC業正處在“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關鍵階段,而隨著大量海歸及愛國志士回國成為中國轉型的棟梁之材,倪文海亦成為這股大浪淘沙中的一顆沙子。從物理進到射頻,從設計服務到射頻前端,幾經浮沉的倪文海一直在執著向前、傾“芯”不止。雖然前路依舊漫漫,但倪文海領導下的迦美信芯會為“中國芯”帶來更多的信心,不是嗎?

    亚色在线观看